迪亚·阿尔-阿扎维的政治抽象艺术
出生于伊拉克的艺术家迪亚·阿扎维对冲突并不陌生。他一生都处于风口浪尖：有时是字面上的，比如在1960年代，当时被掌控伊拉克政府的复兴党极端分子迫使他与自己的邻居作战。回忆那段悲惨时期，阿扎维曾说：“感觉就像是在与我的朋友作战。”但更多时候，阿扎维发现自己处于社会、文化和政治斗争的隐喻风暴中心，作为一名艺术家，他决心在塑造他深爱的中东现状和未来的众多争议辩论中选边站队。阿扎维将艺术带入文化斗争的最新体现，正展开于中东城市多哈。在风景优美的滨水MIA公园（以邻近的伊斯兰艺术博物馆命名，该馆于2008年开放），阿扎维最近揭幕了他最新的公共雕塑，名为巴比伦空中花园。据阿扎维介绍，这件作品指向人类古老且持续的自我毁灭倾向。作品的地点和时机都十分恰当。多哈是卡塔尔的首都，近几周来因被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联盟列入黑名单，指控其支持恐怖组织而成为新闻焦点。作为一名文化和政治难民，目睹自己的故土被国际势力系统性摧毁，阿扎维深知战争中各方都会犯下暴行。通过这件及时的雕塑，他指出我们无需回溯太远的历史，就能发现我们曾同属一个人类大家庭，而恐怖主义的定义往往取决于你站在哪一方。这只是这位艺术家一生致力于革命性提醒世界公民我们共同拥有的古老且可能永续的遗产的最新宣言。
艺术拯救生命
说迪亚·阿扎维的生命归功于艺术，绝不夸张。在2016年接受《每日电讯报》记者萨福拉·史密斯采访时，他讲述了艺术如何实实在在地拯救了他，避免了可能陷入的默默无闻、幻灭甚至更糟的生活。阿扎维1939年出生于巴格达，正值中东政治觉醒的时代，他是一个社会文化积极参与的少年。那是该地区工业化迅速发展的时期，世界大国积极在各地推行影响力。塑造现代中东格局的重大事件之一，也深刻影响了年轻的阿扎维。故事始于1950年代初，埃及刚经历1952年革命，致力于在尼罗河上修建阿斯旺大坝，期望该项目能显著促进国家经济发展。
在多国撤回对阿斯旺大坝项目支持后，埃及总统纳赛尔宣布国有化苏伊士运河，誓言通过对这条原本国际开放的连接大西洋和印度洋的航道收费，为大坝筹集资金。同时，纳赛尔还禁止以色列船只通过另一条重要航道提兰海峡。西方国家与以色列密谋入侵埃及，推翻纳赛尔政权。中东乃至全球人民纷纷选边站队。1956年，所谓的苏伊士危机达到高潮时，17岁的阿扎维与朋友们参加抗议活动，因向伊拉克警察投掷石块被捕，随后被学校开除。但命运弄人，仅几周后，伊拉克国王费萨尔二世——一位艺术大力支持者——计划访问学校。因其艺术才华，阿扎维获准复学，以便在国王访问时在场。
迪亚·阿扎维 - 《伊什塔尔，我的爱》，1965年，布面油画，89 x 77厘米，卡塔尔基金会阿拉伯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多哈（左）及迪亚·阿扎维 - 《一个人的三种状态》，1976年，布面油画，120 x 100厘米，私人收藏（右）
夹缝中的历史
尽管阿扎维本人参与政治，他年轻时创作的艺术并非革命性的。他当时只是学习技巧，精进技艺。由于缺乏了解世界艺术史的资源，他的许多作品聚焦于描绘本民族的民间传说。后来，在攻读艺术学院考古学学位期间，他开始在另一所学校夜校学习欧洲艺术史。通过结合中东和欧洲文化的美学历史，他形成了更广阔的审美视角，强调两者内在的共通性。这一方法使他与一群名为“先驱者”的伊拉克艺术家结盟，他们致力于在古代与当代伊拉克之间架起文化桥梁。
但尽管“先驱者”影响深远且颇有成就，他们也带有民族主义色彩。阿扎维最终认为，仅关注单一民族视角会阻碍他理解更广泛的真理。他决定将作品扩展至整个中东，而非仅限伊拉克，并撰写宣言，倡导艺术家积极参与当代政治和文化议题。1967年，在所谓的六日战争中，以色列攻击并决定性击败埃及、叙利亚和约旦军队，占领三国大片领土，导致约五十万人因宗教、文化和民族关系被迫流离失所。战后，即使未被驱逐者也失去了反对以色列政府的言论自由。目睹如此众多人成为难民并在日益扩大的地区文化冲突中被迫沉默，促使阿扎维将无国籍问题作为他艺术关注的重大议题。
迪亚·阿扎维 - 《我破碎的梦》，2015-2016年，丙烯纸本装裱于画布，166 9/10 × 393 7/10英寸，424 × 1000厘米，© 艺术家及迪拜Meem画廊
我是呐喊
正值文化、政治和艺术觉醒的高峰期，阿扎维目睹复兴党掌控伊拉克政治，感到沮丧。该党以统一阿拉伯世界为名，将文化推入战争和极权主义的黑暗时代。完成对复兴党的军事义务后，阿扎维首次离开伊拉克，赴奥地利参加夏季版画工作坊。这段经历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创作进展被严重压制。次年，他永久离开伊拉克，移居伦敦，自此自我流亡。但他从未停止致力于为故土文化的改善而奋斗。从伦敦的工作室出发，他数十年来通过艺术发声，为中东被压迫、无声的人们代言。“我觉得自己是见证者，”他说，“如果我能为无声者发声，那就是我应做的……你不能做局外人。”
阿扎维表达自我的最大机会之一，发生在去年，卡塔尔两家博物馆同时举办的回顾展，试图呈现他漫长多样的艺术生涯，尽管只能窥见一斑。展览名为我是呐喊，谁来为我发声？迪亚·阿扎维：回顾展（1963年至明天），展出超过350件作品。涵盖他在巴格达的早期创作直至当代，展品包括素描、绘画、纺织品、艺术书籍、版画以及他所谓的物件艺术——介于雕塑与拼贴之间的三维多媒体作品。在接受《每日电讯报》采访时，正值回顾展开幕之际，阿扎维首次透露了他最新作品《巴比伦空中花园》的性质。当被问及下一步计划时，他回答：“我想创作宏伟的作品，为此，雕塑是最有效的形式。”这件作品是否真的有效，唯有时间能揭晓。但阿扎维的这件新作无疑引发了对“拥有发声权”意义的关注，其时机和地点使其成为我们艰难而复杂时代的完美纪念碑。
封面图：迪亚·阿扎维 - 《巴比伦空中花园》，2015年，青铜，400 x 230 x 80厘米，艺术家及卡塔尔博物馆阿拉伯现代艺术博物馆Mathaf提供，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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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菲利普·Barci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