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唐纳德·贾德的《100件无题铝制作品》的说明
当代艺术目的地中，很少有地方比得上得克萨斯州的马尔法。尽管有人抱怨这座现代主义禁欲主义的圣地近年来变成了后现代贪婪的实验室，但至少有一个马尔法展览——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名为“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1982—1986）的宏大装置艺术，位于奇纳蒂基金会场地内的两座前炮兵仓库中——依然保留着其原始的美丽与概念张力。以贾德经典的风格，这件作品自我指涉的标题准确说明了它的本质：100个尺寸相同的铝盒。这些盒子以矩形排列，陈列在两座巨大的矩形建筑内，整齐对称地排列在开阔空间中。覆盖建筑外墙的成排方形窗户让路人能够看到盒子，并让炽烈的阳光在盒子的金属边缘上闪耀。标题中的“轧制”一词指的是铝材从挤压机出来时的自然“轧制表面”。这条重要信息指向了对贾德作品至关重要的匿名工业制造过程；它使每件作品完全相同，消除了艺术家手工痕迹。但在这件装置中，每个铝盒并非完全相同。虽然每个盒子的外部尺寸相同——41 x 51 x 72英寸——但由于内部由铝制隔板分隔成几何形状的不同组合，每个盒子都是独一无二的。虽然贾德只做了100个，但显然他可以设计出无限多的变体。选择100只是任意的。在那宇宙般的审美普遍性和结构随机性的领域中，潜藏着一种短暂的超越感，这种感觉年复一年地吸引着成千上万的朝圣者来到这片美国西南部的尘土飞扬的边陲之地，无论那里一杯咖啡或一间旅馆的价格如何上涨，或是与贾德精神似乎相反的手工艺品日益普及。
某处的中心
2015年我首次访问马尔法时，住在帕萨诺酒店（The Hotel Paisano），这是一座建于1930年代的优雅地中海风格建筑。对我和我的妻子——一位作家和一位艺术家来说，这是一场奢侈的享受。该地从一开始就为精英设计。建成时，这个小镇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铁路停靠站，还是一个美军飞行员训练基地和战俘营。贾德第一次遇见马尔法是在他前往朝鲜战争服役的途中。这里的荒凉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1973年他回到这里，买下了当时大部分废弃的地产。然而，他并未购买帕萨诺酒店，而是更倾向于两座前军事建筑的朴素建筑风格，这两座建筑就是“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的展出地。这些建筑的简洁、匿名的美学呼应了他对所谓极简主义艺术（贾德本人著名地拒绝将自己的作品归为此类）的日益浓厚的兴趣。
唐纳德·贾德 - 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1982-1986。永久收藏，奇纳蒂基金会，得克萨斯州马尔法。摄影：道格拉斯·塔克，贾德艺术 © 贾德基金会 / 纽约VAGA授权
在访问马尔法之前的多年里，我听同事们讲述这座城市的故事。每个人都把这座城描绘成一个尘土飞扬的荒凉边陲，充斥着廉价酒水和极少的其他物资。我了解到，这种情况已不复存在。关于这里是粗犷艺术家、开明当地人聚集地的神话，源自贾德自1994年去世后被赋予的僧侣般形象。他已成为美国艺术的终极代表——纯粹的艺术，摒弃物质、哲学或伦理价值。毕竟，他在事业巅峰时放弃了纽约艺术界，搬到这个几乎废弃、难以到达的沙漠小镇，在那里创作无法出售或搬迁的现场特定作品。但自他去世后，这座城市已变成富裕艺术游客的奇异游乐场，他们乘坐私人飞机而来，享用远道而来的美食佳酿，而当地近半数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唐纳德·贾德 - 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1982-1986。由奇纳蒂基金会提供。艺术 © 贾德基金会 / 纽约VAGA授权
未经授权者禁止入内
尽管如今马尔法充斥着明显不平等的文化，贾德留下的作品依然骄傲且无政府主义地平等。当你站在这些作品面前，无法否认贾德帮助创造的每件物品在地位和意义上都与其他同伴物品美学上平等，甚至缺乏意义。贾德的乌托邦理想在“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中得到了体现。要充分欣赏这件装置，必须亲自到场。你必须移动。它无法被一张照片捕捉。随着太阳和云彩的变化，它不断变化。甚至盒子也会随着气象变化略微移动。
唐纳德·贾德 - 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1982-1986。永久收藏，奇纳蒂基金会，得克萨斯州马尔法。摄影：道格拉斯·塔克，贾德艺术 © 贾德基金会 / 纽约VAGA授权
“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的一个谜团不在于作品本身，而在于其所在的空间。虽然贾德更改了建筑的屋顶和外部，但他保留了当年德国战俘被关押时涂在内墙上的一些模板。其中一条写着“ZUTRITT FÜR UNBEFUGTE VERBOTEN”，意为“未经授权者禁止入内”。为何保留这段历史遗迹？我认为这是装置内在张力的关键部分。它唤起了人类的真实面貌，提醒我们不应抹去的东西。它也令人毛骨悚然地指向了这片偏远小地所产生的不平等文化，因为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们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未经授权”的。这个标志所代表的矛盾极为重要。它既说明了贾德为何建造“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也说明了他为何拒绝“极简主义”这一称谓。他的作品不仅关乎简化与同质化，更关乎剩余事物的独特性。
封面图：唐纳德·贾德 - 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1982-1986。图片来源：唐纳德·贾德，100件未命名的轧制铝作品，1982-1986。永久收藏，奇纳蒂基金会，得克萨斯州马尔法。摄影：道格拉斯·塔克，奇纳蒂基金会提供。唐纳德·贾德艺术 © 2017 贾德基金会 / 艺术家权利协会（ARS），纽约。
所有图片仅供说明用途
作者 Phillip Barcio
